2015年2月17日星期二

南桥:慢性文革就在眼前


来源:东网
作者:南桥
2015-02-16 00:36



元旦一过,突然意识到,明年,2016年,就是文革发动50年。时光过得真快,文革竟然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海外一些学术机构和组织,现在已经开始筹备明年的纪念活动,虽然还有一年多,准备工作的时间却显得很紧迫,因为大家都觉得,要和没有经历过文革的年轻一代说清楚什么是文革,困难得好比不可能的任务。官方宣布文革结束已经40年,这40年里,我们经历过文革的人,从没有把文革好好清理过,一笔糊涂帐。如今,很多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我们活着的人,记忆开始模糊混乱,糊涂账越来越糊涂。怎么纪念文革,成了一个问题。

对于我们这一代经历过文革的人,值得好好回想一下50年前的中国。50年前,当文革在中国大地上如旋风一样兴起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内在精神世界和今天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那时候从上到下非常讲究思想上的绝对“干净”,就是你必须让自己脑子里只装一种正确的思想,正规的说法是“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为此,你必须在感情上非常非常地崇拜毛主席,“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你必须非常仇恨阶级敌人,因为这场文化大革命是“和国民党反动派斗争的继续”。每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是搞文革的直接理由,因为“意识形态”是革命的关键,“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要去占领”。文革让每个人有了两军对垒的感觉,这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你死我活的斗争,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只是你得小心,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无数人发现自己被强迫摆在资产阶级的阵营里,给斗得七荤八素。

今天的中国,从久违了的“意识形态”这四个字重新出现的时候起,我就看着文革初期的气氛一点点地复活了。这种气氛有两个特征。第一个特征是呼天抢地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据说是来自于大家有了一个伟大的领袖,文革时的说法是“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在心中,于是幸福得令人晕眩。和今天不同的是,文革的领袖是爷爷级的,尊称“他老人家”,而现在的领袖稍低一辈,和北朝鲜同级,属于北朝鲜的“慈父领袖温暖的怀抱”级别。

第二个特征是革别人命的节庆感。中国人的心理特点是,行动服从等级,内心不服等级。平时面对普遍的社会不公,没人张扬社会公平正义,一个个都采取默认态度,但是心底里却谁都不服权威,包括法律和正义的权威。文革初最让老百姓有了节庆快感的,就是以前的干部和知识分子,现在一个一个揪出来了,成了“黑帮”、“反动学术权威”,“走资派”。文革直接宣称,这次革命的对像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老百姓听进去的只有三个字,“当权派”,哈哈,好你个当权派,你们也有今天。于是一个个地斗,斗得不亦乐乎。那时候,没见人站出来问一声,这样斗别人,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公平和正义在什么地方?

不可否认,50年前,文革初起的时候,人民群众是兴高采烈的,那是一种幸福感再加上节庆感。党中央说了,革命的对像是5%的阶级敌人,于是谁都相信自己属于95%,别人是5%,而且是以前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属于5%。95%的人斗5%,这是一种中国式的达到公平的方式。那时候中国人的自我感觉,那种美梦成真的强大感,比现在的“中国梦”激动和真切得多。

就这样,中国人耗去了十年,终于在“他老人家”“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下山以后,梦醒了。梦醒以后,给斗得七老八残的党总结过去,有过两条大家一致同意的教训:第一,再也不搞个人迷信个人崇拜,因为没有狂热的个人迷信个人崇拜,文革是搞不起来的,国家就不会这么乱,乱得到了“崩溃的边缘”;第二,不搞阶级斗争了,右派分子都改正了(除了五个),地富帽子都摘了,国民党军官都放了。

又过去了40年,在纪念文革50周年即将来临的时候,我们看到,当年的两大特征又悄悄地回来了。不同的是,现在不搞天安门广场大集会,不搞敲锣打鼓大游行,不搞批斗会游街示众,不把学校关了考试停了让学生造反。领袖掌控这种疾风暴雨的自信,远远不如“他老人家”,但是现在的领袖也有新的一套。每次听到有人给“双规”了的时候,我就有了文革初人民群众揪斗一个反动分子的节庆感。每次听说又有律师和维权民众给“寻衅滋事”了的时候,我就又看到了文革初那些活在梦里的95%。

今天当我们要纪念文革的时候,文革其实就在眼前了,这次不过是慢性的文革而已。下一次梦醒,需要十年吗?

2015年2月4日星期三

周有光:“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3年08月20日
作者: 马国川
(2010年11月10日下午,北京朝阳门内周有光寓所)

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被收买就是你的思想歪曲了,不会思考了。假如你还会思考,就没被收买。(知识分子中少数人确有被收买,他们放弃科学精神与独立思考,追逐金钱与权力,变为御用文人,属于权贵集团成员。所以不能把他们算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本来不算问题的”

记者:您是1906年出生的,经历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对知识分子影响很大,对您个人有什么影响?

周有光:不是五四运动影响知识分子,相反,是知识分子影响五四运动,知识分子创造五四运动。

五四不仅仅是一场北京的学生运动,广大群众都受到影响。我是经过五四运动的人,不过我那时候年纪小,在常州,老师带了学生出去宣传爱国主义,每个人拿个竹条子,一个纸条做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字“同仇敌忾”。我去茶馆里演讲,人小个子矮,茶馆的客人看不见我。有个客人就把我举起来,放在桌子上演讲,讲的话主要是老师编的。在小地方也能感受到五四运动。我已经感觉到许多地方都在闹,思想在波动。那时已经是新知识的海洋了,虽然这个海洋里面的水很浅。

记者:20世纪30-4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向左转的原因是什么?其中有那些历史教训值得总结?

周有光:抗日战争的时候,知识分子向左转,我是当中一个。为什么?抗日战争时,国民党成立了一个“政治协商委员会”,就是今天政协的前身,共产党是委员会的成员之一。每次召开座谈会参加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共产党代表周恩来都亲自参加。周恩来的秘书许涤新是搞经济学的,我们原来就是朋友,所以我也经常参加。周恩来每次开会的时候都说,我们共产党是主张民主的,反对国民党专制。为什么我们倾向共产党?因为大家反对国民党的专制,赞成共产党的民主。为什么那时的知识分子向左倾转?因为知识分子都是倾向民主,反对专制的。今天还是这样。

国民党呢,不会宣传工作,国民党的宣传工作笨得很。国民党是跟着美国、英国走。中国那时候是两条道路,一条就是亲苏,一条就是亲美。国民党取消厘金、收回租界,做了很多好事情。国民党还是有言论自由的,它后来和共产党斗争,有一定的限制,但限制对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的,不是普遍地反对知识。

当时知识分子向左转,也不完全是因为受到了宣传的影响,国民党确实是专制,但国民党是部分专制,后来共产党是“全面专政”。“全面专政”更有强迫性,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必须接受,不接受你就死定了。

至于历史教训,不是知识分子有思想问题。历史教训就是共产党胜利了,国民党失败了,也就是苏联胜利了、美国失败了。你要明白,中国共产党是苏联共产党的一个支部,在这个意义上,中国不是独立国家。李锐在为别人写的书的序言里说,中国一切灾难都来自俄罗斯。这一点都不错。所以,历史教训并不是知识分子有问题,不是的。

记者:“知识分子”这个概念来自西方,中国历史上没有“知识分子”这个词汇。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由于受西学影响,朦胧地把知识分子与知识阶层区别开来,如称知识分子为“学界分子”,称知识阶层为“知识界”等。据考证,直至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在党章上才正式用“知识分子”和“知识阶层”两词。1933年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根据地的中央工农民主政府明确规定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阶层,属于“脑力劳动者”。

周有光:其实,知识分子本来不算问题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没有知识分子问题,因为它们要每一个人都要接受高等教育,到处都是知识分子。英国有知识分子问题吗?美国有知识分子问题吗?都没有。我在美国的时候,中产阶级已经占全国的80%,中产阶级都是知识分子,排除知识分子是不可能的事。可以说,美国是一个知识分子国家。比尔盖茨靠什么起家的?他有钱吗?没有钱,是靠知识起家。美国是知识的资本主义,大家都是知识分子。

可是,共产主义国家都有知识分子问题,知识分子问题是共产主义搞出来的。苏联的一个重要政策就是消灭知识分子。因为苏联把知识分子看成了资产阶级的一部分,要消灭的。共产主义的阶级斗争是要消灭资产阶级阶级,知识分子属于资产阶级,所以也是要消灭的。改造是消灭的方法之一。知识分子是改造不好的,怎么能改造(好)呢?改造(好)是骗人的。把知识分子搞死了,还改造什么?越改造越糟糕。

“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

记者:建国以后毛泽东就提出,要改造旧知识分子。

周有光:改造就是消灭。毛泽东向苏联“一边倒”,当然也要消灭知识分子。

苏联把旧知识分子赶到北极圈以外,等到赫鲁晓夫来救他们的时候,已经死掉一半了。我也属于要消灭的旧知识分子。“文革”中把我们赶到宁夏的干校劳动改造。从干校回来后,把高级知识分子都集合到国务院训话,说:你们这些人都是“社会的渣滓”,没有用处的。我们是人道主义,所以给你们吃一口饭,都回去吧,不要乱说乱动。没有工作,都回家了。如果不发生林彪事件,我们就回不来了。

记者:新中国成立后,为什么知识分子遭遇那么多磨难?作为一个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知识分子,您怎么评价那段历史?

周有光:为什么知识分子遇到磨难呢?因为共产主义否定知识分子,它要消灭知识分子。对那段历史,我没有什么评价。要消灭知识分子,还有什么评价?没有。

记者:近年来对20世纪80年代评价比较高,有人说是继“五四”之后的“第二次启蒙”。您怎么评价“80年代”?

周有光:80年代没什么了不起,我根本不觉得80年代有什么值得评价的东西。80年代没有什么新的花样,(就是走常规的道路,承认常识,也)就是(当下的)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当然比毛泽东时代好。经过改革开放,经济变了,政治没有改变。外国评论认为,今天中国相当于明治维新时的日本,是半封建半殖民(?半资本主义)社会。

记者:近年来知识分子的整体形象不佳,有人甚至批评说现在的知识分子,尤其是大学和研究机构里的知识分子被权力和利益“收买了”。您是否认同这个说法?

周有光:没有这回事。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我就没被收买嘛。什么叫被收买?被收买就是你的思想歪曲了,不会思考了。假如你还会思考,就没有被收买。(当然,知识分子中的少数人确有被收买的,因为他们放弃了科学精神与独立思考,不是去追求真理,而是追逐金钱与权力,变为御用文人,属于权贵集团的当然成员了。所以不能把他们算为知识分子。)现在确实有很多知识分子,心里想的和说的不是一回事。权力不让说真话,只让说假话啊,但这不是什么收买。“反右”不就是让你讲假话吗?你不讲假话你死路一条了。现在许多文章都是讲反右的,这是社会进步。

许多人都是在体制里面不讲话,并不是不清楚,他们很聪明,不是傻瓜,只是不讲话。古代有句话叫“敢怒而不敢言”,这句话重要的不得了。

记者:和20世纪80年代比起来,现在能够独立思考的、敢说话的知识分子确实要少些。

周有光:我想,多数是好的。好多人不讲话,我们就不知道了。

80年代就是改革开放,引进了自然科学,引进了经济学,因为要发展经济,没有经济学不行。可是许多社会科学还不允许引进来,教育学就没有引进来啊。教育学是一般人文科学,引进来中国教育就改革了。现在开什么教育工作会,开来开去不能改,因为没有引进合理的教育理论。政治学和其他社会科学都没有改,将来会慢慢地改。

苏联连自然科学都不要,所以它垮掉了。最近《炎黄春秋》刊登了一篇文章,重要的不得了,这篇文章介绍了俄罗斯最新的历史著作《二十世纪俄国史》,说明社会主义在俄罗斯是“理论错误,实践失败”。要明白,现在俄罗斯否定了原来的意识形态,全面否定。叶利钦讲得很清楚,俄罗斯要跟旧的意识形态一刀两断。可笑的是,过去我们说,苏联瓦解了,可是斯大林还是好的。实践证明,苏联失败了。

记者:苏联虽然解体了,但是苏联至今仍然影响着中国,包括苏联制造出来的所谓的“知识分子问题”。

周有光:中国的知识分子问题是从苏联继承下来的,一直到今天,因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啊。

什么叫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互相指责,我不承认你,你不承认我。搞得历史学家没有办法,就定出一个标准,哪个国家自称社会主义,就是社会主义国家。世界上曾经有40个社会主义国家。现在自称社会主义国家的只剩下了6个:中国、朝鲜、越南、老挝、古巴、利比亚。

“我非常钦佩胡适”

记者:有学者认为,从康有为、梁启超开始,中国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

周有光:中国的知识分子应该从孔夫子开始算起,孔夫子算一个知识分子,康有为是小人物,孔夫子才算是大人物。

康有为是政治家不是学问家,他提倡“托古改制”,“托古改制”早就有了,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康有为通过改制在中国提倡改革,他是中国近代改革的第一代,虽然失败了,但是地位很高,是政治家。

记者:康有为是政治家,不是学问家。那么梁启超、陈独秀、鲁迅、王国维呢?

周有光:梁启超有学问,他是有创造性的。

陈独秀是革命家,也是政治家。他是开风气之先的,本身没有学术创造,而且他走错道路了,组织的政党是苏联的附庸。陈独秀晚年自己认错了。

鲁迅是中国的高尔基,高尔基是苏联的“伟大作家”,后来被否定了。现在新闻报道说,教科书里面的鲁迅文章也慢慢被抽掉了。

王国维是真正有创造的知识分子。他的学术著作数量不多,但是质量非常高。真正能创造的人不一定知识很广博,知识广博和创造是两回事情。王国维感觉不能适应现代社会,就自杀了,可是他的学问是好的。

学问有两种,一种是把现在的学问传授给别人,像许多大学教授做的就是贩卖?(传授)学问;第二种是创造新的学问。现在国际上的看重的是创造学问的人,不是贩卖(传授)学问的人。贩卖(传授)学问是好的,但是不够,国际上评论一个学者,要看他有没有创造。可能你的知识范围并不大,可是你有创造,就是高等的学问。

记者:真正称得上创造学问的知识分子就很少了。您对近年来受到学界颂扬的陈寅恪如何评价?

周有光:陈寅恪的知识非常广博,可惜没有创造什么新学问。陈寅恪属于贩卖(传授)知识商品的,没有什么(有创造性的)学术著作。《柳如是传》是文学,不是学术,文学和学术是两码事。我告诉你,没有文字的国家就有了文学,可是没有学术。学术是以科学为基础的。陈寅恪研究历史“以诗证史”。中国的诗词很发达,从诗词里面可以证明历史,这个方法是好的,可是“以诗证史”可以作为学术研究的一个次要手段,不能作为主要手段。

记者:《柳如是传》里有许多考证,不是学问吗?

周有光:考证就是考古,从考古来说,陈寅恪的创造力是很少的,许多考古学家大大超过他了。

陈寅恪不能和王国维比的。陈寅恪不向权力投降,那是对的,那是知识分子都应当有的人格。可是,有骨气不一定有(开创性的)学问。

记者:冯友兰、金岳霖呢?

周有光:冯友兰是一个很有学问的,研究中国哲学是很深入的。我不研究哲学,可是他的书我都看过,他的书水平很高。冯友兰后来被“四人帮”搞进“梁效”写作班子,是在压力之下被迫的,不能怪他。古代罗马法也讲,在压力之下做出的事情,被压迫之后做的坏事情,是没有责任的。从这个原理出发,应当原谅他。

金岳霖这个人很好,没有参与梁效。他的外语也很好,他对外国哲学懂很多,有学问。

记者:还有一位钱穆,近些年来他的著作在大陆很流行,您看过吗?

周有光:他后来到了台湾,他的书我很少看的。我并不是很了解。听说这个人不错的。台湾、国外很看重他。

记者:您对钱钟书有何评价?

周有光:钱钟书我是认识的,他的父亲钱基博先生是我的古文老师。钱钟书的毛病跟陈寅恪是一样的,知识非常广阔,创造不多,很可惜。

真正有创造的是王国维,是胡适。胡适是了不起的,他有创造。他的最大创造就是用西洋的科学方法来研究中国古代的著作。他不是写了半部书《中国哲学史》吗?这半部书比人家一部书还要重要。真是了不起的,这是创造性的。还有,他坚持民主,反对独裁,反对苏联式的共产主义,他一早就看出苏联的道路是错误的。不是有篇文章说“错过胡适一百年”吗,几十年前胡适讲的话,在今天还是对的。

记者:季羡林怎么样?近年来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周有光:我不好意思讲。他有学问,他的学问就是梵文。要研究佛教问题必须懂梵文。懂梵文,在外国是被看重的,到了中国没有用处。他回国后讲的都不是梵文,梵文之外都不(太)懂,一路讲错话,为什么呢?不懂的东西不能乱讲,否则就变成一个没有学问的人了。

我非常钦佩胡适。还有,我也钦佩王国维。

“知识分子是不分国家的”

记者:在您看来,“知识分子”和中国古代的“士”(或者“士大夫”)有什么区别?

周有光:我想,中国古代的士大夫跟今天的知识分子是有关系的。当然时代不同了,情形是不一样的。中国古代“学而优则仕”,做官是读书的唯一的一条路。现在呢?出路很多,可以做生意,可以做记者,可以做律师。

记者:知识分子与政治应该保持什么关系?

周有光: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一定要做官,学而优则仕,这是一条道路。现在不同了,道路很多,不一定走当官这条路了。知识分子当官不当官,不是好坏的分别,当官不一定坏,问题是要坚持真理,就是坚持民主,不能投降专制,就这么一点。

记者:在您看来,中国知识分子与国外的知识分子差别是什么?

周有光:知识分子是世界性的,不能拿国家来划分的。知识分子不分国家,不能拿东方、西方来划分,也不能拿阶级来划分。科学是统一的,知识分子就是相信科学的人,所以知识分子是统一的。

我写过一篇文章谈科学的一元性,不仅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也具有一元性。科学不分东西,不分南北,不分国家,不分阶级。知识分子就是研究科学、相信科学的人。知识分子是不分国家的,不能划分中国知识分子还是外国知识分子。比如我在中国做教授,和我在外国大学里上课,讲的应该是一样的。

记者:具体到当代中国,知识分子最应该关注什么?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精神?

周有光:很简单,应当向民主和科学道路推进,应该提倡中国也走民主科学道路,就是胡适他们提倡的科学和民主。今天我们科学走了一半,民主还没有走,所以我们国家还是一个落后的国家。应该具备什么精神?没什么深奥的东西,很容易,知识分子应当具备相信科学、相信民主的精神,教人家别做坏事就是好人。

记者:但是也很难,真正做到相信科学、相信民主不容易。

周有光:确实并不容易。我没有坚持,人家已经骂我了。

记者:坚持相信科学、相信民主的知识分子很少。

周有光:有些人我们不知道,因为好多的知识分子不愿意自己宣传。

记者:现在有些知识分子鼓吹“中国模式”,很热闹。

周有光:什么是“中国模式”?有两种“中国模式”,一种“中国模式”就是作为社会主义国家转型的模式。模式必须得模仿呢,没有人模仿就不是模式了。社会主义国家转型,现在模仿中国的有越南、老挝。中国作为社会主义转型国家还是成功的,虽然这个成功是片面的。还有一种“中国模式”,认为中国代替美国的模式,在世界上找不到一个国家来学我们,有哪个国家学我们代替美国?没有了。没有人学我们,就不成模式了。

一些知识分子跟着鼓吹“中国模式”之类的东西,他们鼓吹他们的,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不鼓吹。网上不是有个“毛泽东主义网”吗,有人喜欢就喜欢吧,我们不能不让人家不喜欢。总有一批知识分子要跟着苏联走。

美国是很厉害的,公开在网络上面说“我相信希特勒”也不算犯罪。美国为什么不怕呢?美国什么都是要看选举,左边的、右边的相互抵消,所以是走中间道路的。许多人认为美国不可能有共产党。改革开放以后我到美国,碰上美国选举总统。我去看了,有五个总统候选人,当中一个是共产党,得票很少,很不成气候。这就算民主,民主之下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要害怕,因为干坏事的是少数。有人开玩笑说,世界上有的党尽是做坏事,害怕少数人做好事。

“我等不及,我的子孙能等到”

周有光:今天中国人读的许多历史都是假历史,假得太多了。当然,许多假历史也在改,慢慢改。苏联瓦解以后,俄罗斯做了一件大好事,就是档案公开,24小时开放。天天都有人去看。

中国很多的历史档案至今没有公开。中国不需你有常识,有常识你就倒霉了。掌握权力的人自己没有常识,也不允许别人有常识。改革开放后《北京日报》登出来的,老师问小学生,厨房里面能炼钢铁吗?小学生说不能。为什么不能?温度不够。这就是常识啊。可是,毛泽东就不懂什么叫温度,搞大炼钢铁,不就是没有常识吗?

所以我提倡应当读两篇文章,一篇是《史记·秦始皇本纪》,一篇是《阿房宫赋》。这两篇文章应该印出来,送给那些参观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的人们读读,明白这不是什么光荣,是专制政权的罪恶。

记者:直到今天,中国社会还是缺乏常识。

周有光:改革开放后,新加坡的大学邀请我去讲学。我跟一位英国教授在公园里散步,我问他,许多人都说新加坡搞得很好,是一个奇迹,你怎么看?他说,没有奇迹,只有常规。什么叫常规呢?就是国际成功的先例,第一是要走民主道路,第二是要开放。按照常规来办就会成功。他的话非常深刻。中国是1966年搞文化大革命,新加坡是1965年建国。中国“文化大革命”结束的时候,新加坡已经建设成为一个很好的国家了。我们在国内根本不知道,毛泽东先生恐怕也不知道。

没有常识,缺乏常识,也不允许有常识。不许人家知道,到今天还是这样子。我的书不是出版好多了吗?把我里面讲到民主的地方都删掉了,也不征求我的意见。更笑话的是,有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沈从文家书》,那是60年之前的书了,可是现在出版时把里面讲到民主的地方都删掉了。很悲哀啊。

我想,中国是必然会走上民主道路的,因为这是当然的道路,是个迟早的问题。

记者:但是也很难,很困难。

周有光:是很困难,苏联瓦解容易吗?苏联瓦解,三天就红旗落地了。为什么呢?苏联人不讲话,肚子里面有数,军队都有知识了,骗不下去了。

记者:但是也有人说,中国这么大,搞民主会天下大乱。

周有光:民主当然要(会)乱一乱,但民主不怕乱,怕乱就不是民主了。美国每一次选举乱的不得了。

记者:民主不怕乱?

周有光:民主不能不乱一下。民主不是武装起义,而是和平过渡。民主是个人可以表达他的主张,当然是会乱一下的,你看许多国家的人在国会里面不是都在打架吗?

记者:万马齐喑不是民主。

周有光:专制才怕乱,一乱就垮掉了。民主不怕乱,怕乱就不是民主了。什么叫民主?现在民主最新的东西有八个字“电视辩论,国际观察”。

逃不过的,中国迟早要走这条路。人家说中国实现民主还需要30年,我说30年不算长。有人说,就中国已经发展到了日本明治维新的水平了,慢了150年。慢了150年也没有关系,我们五千年也等过来了,不在乎这点了。我等不及,我的子孙能等到,没有关系。

记者:看来,您老并不悲观。

周有光:为什么不悲观呢?用世界眼光看,没有悲观的理由。假如是国家的眼光,可能是悲观。全球化很重要,全球化必须改变我们的眼光,我们要从世界上来看国家,不能从国家来看世界。从世界看,国家没有什么,历史总归是往前走的,不过有的走在前面,有得人走在后面。

欧洲以后不可能再发生战争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记者:因为欧洲正在实现一体化。

周有光:一体化的基础是民主。如果在公路上开汽车,你的规则和我的规则不一样,在一条道路上行驶,就撞车了。可是,欧洲国家都实行民主了,规则一样,就不会撞车了。

现在,民主思想是国际性的,世界各国都主张民主。世界的道理很简单,就是科学和民主,你说对不对?五四运动提出这个口号完全正确。坚持专制、反对自由的道路走不下去了,迟早要改,不改的话真的要天下大乱。


2015年1月22日星期四

杂文:共妻遗风

来源:网络,转载
分类:杂文



吴宣晨,也叫吴光伟,吴莉莉是她的艺名。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的学生。与毛泽东在延安恋爱的美女

婚姻私密,外人无法清断,也不便置喙,然婚姻也最见个人品格。

吴宓恐离婚有损名声,欲重婚,以此求教于陈寅恪。陈正告之:“应持道德,悬崖立马,勿存他想。双妻制度,亦不可行。”陈先生在美国初识吴时,曾对吴说过这样一番话:“学德不如人,此实吾之大耻。娶妻不如人,又何耻之有?娶妻仅生涯中之一事,小之又小者耳。轻描淡写,得便了之可也。不志于学志之大,而竞竞惟求得美妻,是谓愚谬。”一段对话,道尽二人性格。陈寅恪家学深厚,学问之外,道德立身。吴宓也具君子风,做事坦然,对与错,皆由众人品评。

但受主义支配者,便少了如此德风。1990 年第10期俄国《祖国》杂志对俄共初期共妻现象揭露:“在布尔甚维克控制的地区,有公有化资产阶级妇女的行为。1918年3月,叶卡捷琳娜堡公有化妇女的行为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当地布尔甚维克组织在苏维埃消息报公布命令并在大街上张贴:16至25岁的妇女必须接受公有化。”革命者可向革命机关申请行使该权利的许可证,凭证即可“公有化”10个姑娘。入境问禁,入国问俗,1925年,在中共旅莫支部的一次座谈会上,陈乔年就此阐述道:“革命家没有结婚,也没有恋爱,只有性交,因为革命家的生活是流动性的,因而不能结婚;同时革命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搞那种小布尔乔亚恋爱的玩意,所以没有恋爱。走到哪里,工作在哪里,有性的需要时,就在哪里解决,同喝一杯水和抽一枝香烟一样。”如此看来,共产共妻,绝非空穴来风,共产主义就是“你的就是我的”。

共妻遗风在东方封建的中国,以另一种形态出现。不知妻妾几多的张宗昌对此颇感兴致,其对手下人云:“共产党共产共妻,共妻当然是好的,共产就不对,东西能拿来的才是你的,不能拿来的就不是你的,共妻不一样,你睡不到的女人和别人睡就没错。”1932年,共产国际派李德来华指导中共。李向组织提出“希望有个中国女战士陪睡觉”。博古将此任务下达给中央局妇委主任李坚贞,李决定以壮实的同乡肖月华献上。肖坚决不允,李下命令:“组织已决定你同他结婚,你必须完成这个任务,这是你对革命做出的一种特殊贡献!”肖抱定“为革命牺牲”的精神,含泪献身。天道惊险,人世惊艳,长征到延安后,李德开始追求上海影星李丽莲,肖月华至毛泽东处哭诉,坚决要求离婚,组织遂安排李丽莲嫁李德。延安时期,两位苏联联络员与日共领导人冈野进,分别向组织提出找“临时夫人”,且事先声明回国时不带走,组织遂挑选说合。两位苏联人回国时,临时夫人结束任务,临时丈夫则各留下一笔钱。“三八式”女干部沈容对此十分不解:“我从来认为恋爱、结婚是神圣的、自由的,怎么可以由组织分配,而且还是临时的?真是不可思议。这两位女士都不懂俄文,真不知道他们的夫妇生活是怎么过的。共产党一直宣传民主自由,反对封建,怎么会答应苏联人的这种无理要求?”此例不孤,据萧军《延安日记》1942年2月20日载:“几个苏联的记者把中国的一个女人借了跳舞的名义强奸了,而且有了孩子,只给了一百元。这里正陷在一种性底混乱和婚姻潮。”

组织曾让白求恩当毛泽东的保健医,其婉拒,又要帮他找位临时夫人,其又拒,理由是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在一起不会幸福。一次,在等船渡黄河时,其不知所踪,众人寻觅不得,遂求助于一位正在乡间行医的加拿大牧师罗明远。罗不负重托,自一家娼寮中将大醉的白大医生架了回来。

再则是组织分配,乱点鸳鸯谱。1937年,22岁的王定国被组织安排给了54岁的谢觉哉,组织告之,此为庄严神圣革命任务,王定国爽快应答:“保证完成任务!”遂打起背包,走上夫人岗位。《谢觉哉日记》的解释是:“一人二妻,革命干部中颇多有,因战争关系,原妻阻隔不能集合,不能以重婚罪责人。一旦相遇,只要他们自己不发生龃龉,旁人何必多管闲事。必离其一,必有一方失所。”而19岁姑娘朱明则嫁给了50多岁的林伯渠。另外,43岁的朱德娶了17岁的康克清,40岁的彭德怀娶了 20岁的大学生浦安修,44岁的刘伯承娶了19岁的汪荣华,46 岁的贺龙娶了25岁的薛明,36岁的罗荣恒娶了 23岁的林月琴,叶剑英则有九个正式非正式的老婆。大批千里迢迢赶来延安的女学生,满怀的抗日抱负,掀起的却是一阵“换妻潮”。陕北民歌《东方红》最早的歌词唱道:“三八枪,没盖盖,八路军当兵的没太太。待到哪打下榆林城,呼儿嗨哟,一人一个女学生。”瑞金时期招兵买马的口号是:“老乡,参加红军可以分到土地!”到了延安时期便成了“一人一个女学生”。新四军方面,一些高干利用工作接触或集体操等机会选美,相识24小时即结婚,陈毅、粟裕、彭雪枫等均是此类“革命爱情”的受益者,陈毅娶张茜时,一个四十,一个十八。

1938年,17岁的江苏宿迁姑娘李力群来到延安,之前她在徐州省立女子师范学校读书。19岁时嫁给了35岁的高岗。据李力群回忆:“到延安后进党校学习,有一天高岗去党校讲党建课,我个子小,听课时始终坐在前面,他可能在讲课时就看上了我。党校学习结束后,陈云就把我留在了陕甘宁边区委员会秘书处。当时我很不情愿,我愿意去敌后,我觉得这里的人太土,但组织上的安排必须服从。不久,高岗就带我出差去了安塞,大约有三、四天。出差回来后,毛主席请我们吃饭,是高岗带着我一起去的。毛主席请我们吃腊肉,席间,毛主席说了许多高岗的好话,让我向高岗学习,而且说,你将来能找到这样的对象如何如何。我听了当时心里一惊,因为那时候我看到高岗就害怕,他样子很凶,又是大首长,但毛主席的意思我已有所察觉。又过了几天,王明、王若飞、习仲勋又请我和高岗吃饭,还请了一些周围的小姑娘来吃枣,并说今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一听到这话,我撒腿就跑,一直跑到了延河边。但这时候王若飞找了我说,你学过党建吗?党员要听党的话,这也是党的安排。”

除却乱,还是乱。据《陈辛仁回忆录》载:1935年,陈辛仁与房纪在东京结婚,一年后产一女婴。抗战爆发后,陈到新四军军部工作,房则到西北大后方宝鸡担任地下党的工作。组织上承诺,待房纪的工作一脱手,可立即到新四军军部工作。某日,军政委饶漱石见到他,说组织已批准他“另外结婚”。陈辛仁觉得很可笑,自己是已有妻室的人了。饶漱石最后才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要知道,现在改名王茜的房纪,早就被人家调到他的办公室担任秘书职务了,与此同时,也兼私人秘书。他们已经结合到一起,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如今木已成舟了!”改名王茜后,房纪傍上了比她大12岁的中共高干凯丰。据李锐女儿李南央《我有这样一个母亲》记述:“1943年春延安搞抢救运动时,我爸作为特务嫌疑被关在保安处,我妈妈也在被抢救之中,邓力群是政治研究室组织上派去抢救她的。结果没想到帮助,帮助就睡到一起了。那天,我妈在邓力群的办公窑洞里,俩人正睡在一起,邓力群的老婆来找邓,撞见了。我妈起身穿好衣服,说了声:‘对不起’就走了。”在萧军看来,延安的一些女人很有一点虚荣、意志薄弱甚至情操低下,男人们则利用自己的地位等优越条件、利用女人还不够强健的弱点占有女人。萧竟打算写一些小说暴露这类“革命的流氓”,幸而未动笔。

此风自非常时期,延续到平常之日,组织的力量无所不能。从1950年至1952年,王震骗招八千湘女进新疆,其使命就是嫁给屯垦戍边的解放军官兵,而上海等地的从良妓女,则分配给了起义的国民党部队官兵。1965年7月20日,前代总统李宗仁归国,第二年夫人郭德洁癌症去世,周恩来指示有关部门物色了60多位貌美女青年照片资料。当胡友松的照片摆在李宗仁面前时,老头子眼前为之一亮。胡是胡蝶的女儿,医院护士。李担心对方比自己小48岁而不同意,这也太小瞧组织了,为此有关领导软硬兼施。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胡岂敢不同意,遂于当年7月结婚。歌德说“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上升”,果然,第三年李宗仁即升了西天。

据曾做过毛泽东秘书的李锐讲:“杨开慧的一些手稿藏在住宅墙壁里,八十年代修故居时发现了,湖南党内刊物上曾予以刊出。前几年湖南来人告诉我,有些要害话被删去,如说毛是‘生活流氓、政治流氓’,她的哥哥杨开智,1929年去过井冈山,杨开慧知道毛泽东娶了贺子珍。她带着三个孩子住在长沙东乡六十里的板仓,毛泽东两次打长沙都经过此处。省长何键为报仇,将杨开慧逮捕,逼她登报同毛离婚,她不应允,于是将他杀害。易礼容这个人知道嘛?易礼容同我谈过杨开慧临刑前押在人力车里游街,她大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呀!’因为她还有三个孩子呵!”

延安时期,延安时期,毛泽东与吴莉莉的桃色事件闹得满城风雨,贺子珍大闹后找老俵哭诉,曾广澜率众冲到窑洞持剪刀怒斥毛:“你是只毛毛虫呢,走一路祸害一路!”1949年宴会,毛敬酒时与曾相遇,其举杯道:“谢主席敬酒,祝主席健康!”毛脸色骤变绕桌而去。她对家人说:“哎呀,毛主席可记了我的仇啊!”1969年,曾广澜瘐死秦城监狱。毛泽东与贺子珍为此时常打架。一次美国记者史沫特莱见贺子珍用一手电筒击打毛泽东,毛坐在板凳上也未制止,警卫员立在门旁,显得很尴尬。贺子珍悍妇撒泼,河东狮吼,无休无止,直至手累方停。一次,彭德怀见贺子珍脸上青一块黑一块,便开口道:“我看你是打不死,压不死,生不死。”刘英插嘴:“你这个话太难听了。”彭悻悻然:“就是那个样子嘛。”在延安,打老婆似乎是普遍现象,一次林彪用马鞭抽打叶群,叶群钻在床下,嚎啕不已,直至刘亚楼闻讯,踹开房门方解了围。

鲁迅日记云:“婚姻中最折磨人的,并非冲突,而是厌倦。”确系如此。蔡孝乾《台湾人的长征纪录》云:“由于工作关系,金维映与李维汉接触的机会多了,不久便和李维汉没有经过任何手续而结为‘夫妻’。1937年抗战开始,大批的女学生涌进延安,李维汉另有新欢,金维映成了黄脸婆,她和贺子珍、刘群先等同样的运命:被送到莫斯科,名为‘留学’,实为遗弃了。”1938年11月20日,毛泽东与江青在延安结婚。1939年周恩来夫妇到苏联治病,受毛所托,给贺子珍带去一纸短笺:“贺子珍同志,你寄来的照片已经收到。我一切都好,勿念。希望你好好学习,政治上进步。我们以后就是同志了。”由此宣布十年患难夫妻之情终结,贺子珍时年三十。

贺子珍竟与杨开慧命运同,这应了村上春树的一句话:“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要伤害另一个人。”客家山歌云:“鸡公相打胸对胸,山羊相打角乱冲。男人相打争天下,女人相打争老公。”1938年秋,毛泽东欲与江青结婚,张闻天综合大家意见给毛写了封信:“你同贺子珍合不来离婚,大家没意见……但是否同江青结合,望你考虑。江青是演员,影响较大。这样做对党对你,都不大好。”信未尽览,毛已勃然大怒,当场撕之:“我明天就结婚,谁管得着!”第二天,果在凤凰山窑洞外摆席三桌,张闻天自然不在宾客其列。虽曰席,不过几样菜,一盆饭,没有凳子,客人站食,且自打饭菜,吃完走人,也不辞行。毛泽东未出来,江青出来转了转,算打过招呼。

然江青也未能脱此规律。建政后,一次御医李志绥见江青在中南海湖边独自堕泪:“那是在北京的时候,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在一组后门的中南海木椅上坐着流泪。我正经过那里,吃了一惊。江见到是我,叫我过去,拭干眼泪说:‘大夫,不要同别人讲。主席这个人,在政治斗争上,谁也搞不过他,连斯大林也没有办法对付他。在男女关系的个人私生活上,也是谁也搞不过他。’”愤怒至无语,只能适度弯曲,成为“学生加战友”式的政治夫妻后,兴趣也全然转向政治,待到“文革”时,将染指者随便找个理由,一一收拾。

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对封建帝王而言,理所应当,不以为然,但对于以反封建为招牌者而言,便有了闲言碎语,说三道四。况且未必所有帝王皆如此,明孝宗弘治帝一生便只娶过一妻张皇后,二人共处如民间夫妇,耐得寂寞,守得繁华,同食同眠,甚是恩爱。大臣屡有上奏,促选嫔妃,终未应。

1958年3月8日,中共成都会议上,毛泽东指出:“家庭可能变成不利于生产力发展的东西,将来要消灭,我们许多同志不敢去想,思想狭窄得很。”康生据此提出:“家庭是革命最大的包袱,革命就得革掉男女情长,一律要男编男队,女编女队,小孩进托儿所,老人进敬老院,家庭就解散了。”此时。共产共妻仍是其理想。


2014年10月29日星期三

程映虹:美国革命合法性来源 无代表权需纳税即暴政



时间:2010-12-17 作者:程映虹
作者系美国南依利诺大学历史系教师


在我记忆所及,美国学生几乎没有人以“独立”“革命”“主权”这些大话开头,更没有“历史潮流”。说来说去就是这个税那个税。实在逼急了,他们才会说,“没有代表权却要纳税就是暴政”。

美国革命前的这个宪制争议,实际上是美国革命之合法性的最终根源。

北美殖民地为什么要求独立?记得多年前在国内时无论是学还是教世界史,都有一大套理论,无非是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具体到北美当时的情况,这三大时代潮流的一个具体表现就是对英国强加给北美的各种新税收(印花税,糖税,茶税等等)的不满。换句话说,那些税收不过是一个更深更大的历史矛盾的具体表现,如果没有那些税收,这个历史矛盾也会以其他形式反映出来。

但是如果你问美国学生这个问题,我敢保证十个中有九个会毫不迟疑直截了当地说“税太多”。当我开始和美国学生打交道时,我期待的是上面那个更高屋建瓴的回答。在我的下意识中,这样的回答不但表示你有理论思维,而且作为美国人,这样回答才显示出美国革命伟大的世界历史性意义。正像当时如果美国人问我,中国1949年的革命是怎么回事,我会从鸦片战争说起,向他解释半封建半殖民地是怎么回事,再从“五四运动”一路说下来,告诉他们中国人民是如何苦难深重,所以非革命不可,而且为世界被压迫人民树立了榜样。从中不但看出中国革命是必然的,而且在世界历史上是了不起的。

但在这一点上美国学生似乎就是让人失望。在我记忆所及,几乎没有人以“独立”“革命”“主权”这些大话开头,更没有“历史潮流”之类。说来说去就是这个税那个税,琐碎得让人心焦。实在逼急了,他们才冒出一句听上去深奥一点的引文,叫“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再逼一逼,有些人会说,“没有代表权却要纳税就是暴政”。

这就是了。问了半天才把“革命”引出来,因为有“暴政”在这里,总算和“有压迫就有反抗”联系上了。但为什么美国学生不从一开始就建立一个“经济剥削”的框架,然后把“税太多”放在这个“压迫引起革命”的框架中去分析,而是把“代表权”看作是更深的根源呢?

原来,美国人其实认为纳税并不错,哪怕多交一点,哪怕交了以后政府有滥用,这些都是难免的,不一定构成革命的理由。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多交了一点税,而是在决定征税这件事上人民没有参与权,而人民没有参与权,是因为人民没有他们选出的代表在国会中参与征税问题的讨论和投票。因此,即使税是合理的,只要征税的决定过程没有经过选民哪怕是间接的同意,那就是非法的。

北美人民的这个“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的观念并不是他们自己发明的,而是从英国人那里学来的。英国人本来也基本遵守这个规矩,17世纪下半期英国之所以发生革命,就是因为国王随意征税。而革命后君主立宪取代君主专制,其重要制度之一就是把征税权交给国会下院,而下院议员基本上是由各选区选出的。因此,民主制度和征税就联系上了。

但问题是北美作为殖民地在英国国会下院中并没有代表,而北美殖民地的治理又主要是由殖民地当地选出的地方议会来进行的,并没有耗费英国政府的财政。英国政府对这个情况本来是心中有数的,所以在1756年以前没有在北美以帝国名义征收谈得上是负担的税收。殖民地如果要征税,由各殖民地的议会决定,用于本殖民地的开销。英国在殖民地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控制北美的进出口贸易,规定北美的进出口都只能通过英国港口,英国从中收取关税。北美殖民地人民对此当然不满,但英国的理由是,这笔钱是用来保护殖民地对抗外部殖民强权(主要是法国和西班牙)的,这是站得住的。此外,北美殖民地也还可以通过走私偷税,所以双方相安无事。

但从1756到1763年,英国和法国打了著名的“七年战争”,主要战场在印度和北美。战争的结果是英国取胜,建立了海上霸权,开始了所谓英帝国。但战争也掏空了英国的财政,所以战后英国就打破了规矩,以英国国会通过法案的形式在北美大额征税。在英国看来,“七年战争”保护了北美殖民地的海上商业,极大地扩展了殖民地的领土,北美臣民多付一点税又算什么。但北美人民说,他们也参与了战争,为英国作了贡献,因此不仅仅是受惠者;更重要的是,他们说自己和英国本土居民不一样,他们在英国国会中没有代表,而英帝国的征税权就在英国国会下院由选民选出的代表手中,所以根据英国法律,他们没有对英国纳税的义务。殖民地人民只对本殖民地有纳税义务,这个纳税决定是殖民地议会做出的,而殖民地议会又是各殖民地人民选出的。

那么对于这个根据英国法律提出来的“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的挑战,英国是怎么回答的呢?英国的回答是“virtualrepresentation”。意思是说,殖民地人民不一定非要有自己选出来的代表在英国下院参与讨论和投票,大英帝国本土选出的议员已经把他们的利益和愿望给代表了。“virtual”的意思就是“实际上”,或者“可以说”。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殖民地人民拒绝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被代表”的荣耀。他们用更朴实的英文指出了民主的程序和技术问题:他们说他们要的是“actualrepresentation”,即所谓“名符其实”的代表——由殖民地人民直接选出、坐在议会里参与讨论和投票的代表。

美国革命前的这个宪制争议,实际上是美国革命之合法性的最终根源。当时北美人民并不像中国历史教科书上说的那样,对大英帝国有深仇大恨,一定要独立不可。相反,他们不想独立。他们的生存依赖国际贸易,但在一个列强环伺的世界上,他们连一艘炮艇都没有,一向就是英国保护了他们。他们想继续依赖世界头号海上强国,更不用说文化上那种无法割断的联系和尊敬:殖民地的整个精英在英帝国面前都把自己视为乡下人。很多美国国父对大英帝国都感情深厚,富兰克林长驻英国,一直到最后关头都试图力挽狂澜,避免殖民地和宗主国刀兵相见(这样的人,要是在中国文化下,独立后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无论什么感情和现实的考虑,放在“virtualrepresentation”和“actualrepresentation”这个宪制争议面前都失去了份量。殖民地人民知道,如果接受“virtualrepresentation”,放弃“actualrepresentation”,那就意味着伦敦从此可以越过自己选出的殖民地议会为所欲为。尽管和世界其他地方相比,这种为所欲为很可能并不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暴政,而不过更像一个专制的父皇。

今天看来,当年英国国会的语言实在贫乏,想象力实在可怜。北美殖民地的代表权何等重要,但伦敦竟然只想得出“实际上”和“可以说”这样含含糊糊的话,轻而易举地就把话语权拱手交给了“名符其实”的代表说。

它怎么不说自己代表了北美人民的根本利益——可不是吗,没有我大英帝国,哪有你北美殖民地?离开了我,谁又来保护你?

它怎么不提自己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力——君不见,工业革命不正在我英伦三岛蓬蓬勃勃地开展?

它为什么不讲自己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文化——牛顿这些大科学家不用说了,就连你北美乡下佬奉若神明的那些民主和权利观念,不也是拾我的牙慧?

如果伦敦这么说了,历史会如何演变呢?这个问题听上去假定成分太大,但我们起码可以推测,世界上通行的那些和政府合法性有关的概念、术语、思维和逻辑,一定会比现在混乱得多。


来源:财新网-中国改革

萧瀚:战争与无代表不纳税



萧瀚为纽约时报中文网撰稿 2013年04月09日


上月在华盛顿参观国会大厦那段时间,正逢法国政府宣称放弃向年收入百万欧元以上者征收最高75%的收入税计划。很难想象哪个美国议员敢提这样的重税议案,倒是法国在政治上的无厘头浪漫海棠依旧。

法国这一征税闹剧不禁让人联想到224年前法国那场劫难的起因。除了原本就庞大的开支,国王路易十六还有个爱花钱的绝世美女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这使得皇室财政捉襟见肘,为了征税,路易十六召开三级会议,欲与第三等级联合,让贵族们放弃特权承担应尽的纳税义务,同时国王也放弃了自己的诸多世袭权力,而国王的仁慈之举却激发了人民更为急切冲出囚笼的愤怒与仇恨情绪,于是一场搅动全法国甚至整个欧洲的惨剧拉开了序幕。

无论中西古今,政府和人民之间为之纷争不已甚至大打出手的“钱”,就是“税”。官府征税的总额度过高而使底层人民难以生存,古代中国农民忍无可忍时会为此造反,而在西方历史上,与税率问题相比,谁有资格征税、征税何为、如何征税等这些程序性的问题更为根本,这种为征税权纠纷而战的政治战争史,是中国人还十分陌生的历史。某种程度上说,征税权战争开现代宪政制度之先河。

征税权,就是征税的权力来源,在现代是民选政府中的议会,因为它代表选民,只有选民才有权力决定是否将自己的钱分一部分交给政府做公共开支,只有经过选民选举的代表才有资格代表选民办理这些事,只有代表们才有权力按照选民的意见去讨论决定税率、税种、税额、征收方式等问题,只有通过议会立法的法律成立的合法行政部门才能执行这些税收法律。这些权力在其行使过程中以及之后,也都还要受舆论与司法的监督与审查,如此才最终确定其一系列权源的合法性与行使的正当性。

如果不是将征税权问题上溯到最早的古希腊、罗马,也不是将1215年的大宪章事件归因于此——限制国王的权力不可能与此无关,至少1640年开启的英国内战已经是一场典型的征税权战争。

1625年,查理一世继承英国王位后,因议会抵制他肆意征税而动辄解散议会,他的独裁统治激发了严重的社会矛盾,从而引起反抗。1640年,为了筹集军费镇压反抗,查理一世不得不恢复已经关闭了整整11年的议会,议会以《大抗议书》抨击查理一世的暴政,并试图限制王权、取消国王专卖权、监督行政。查理一世不但没有接受议会抗议,还于1642年挑起内战,组织王军攻打议会军,经过一系列战役,王军败绩,1649年,查理一世被以叛国罪送上断头台。

查理一世在其11年关闭议会期间,由于不需要大笔费用,因而借助卖官鬻爵的专卖权就能过日子,直到他要花大笔钱镇压反抗时才不得不再次恢复议会,然而议会掌管着国王的钱袋,查理一世不镇压反抗是死路一条,开启议会同样是死路一条,除非他接受议会对他权力的限制。

沿着这条英国式道路再走135年,就走到了美国独立战争,这一次,依然是因为征税权的合法性问题引起战争,被阿克顿勋爵戏谑而惆怅地称为“三便士税收打碎了英帝国”。1765年,英国颁布法案征收殖民地的印花税,遭到北美坚决抵制,最终英国议会只能废除此条例;1767年英国议会再颁《汤森税法》,遭到麻省等殖民地重申“无代表不纳税”原则严厉抵制,英国议会因此再次废除此税法;经过两次杯葛,作为宗主国的英国与北美殖民地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决裂态势。1770年英国驻军枪杀殖民地居民的“波士顿惨案”引发了年底的“波士顿倾茶事件”,而英国当局还火上浇油,颁布5项“不可容忍法案”,最终使得双方走向战争,从1775年到1783年,经过8年艰苦卓绝的战斗,北美13州殖民地赢得了独立。

与上述英国1640年革命、法国大革命以及美国独立战争相比,中国历代农民战争的起因通常虽然也是官府的沉重剥削,但并没有任何一场农民战争触及过征税权的合法性问题。农民领袖们谴责官府的横征暴敛,但仅限于征敛过度,而不及于征敛的资格、权力的来源,反过来说,如果官府没有横暴到让人普遍地忍无可忍,人民会允许他们继续奴役自己——就像现在的中国,印证了鲁迅先生所谓中国历史只有两个时代的论断:“有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因此农民的反抗往往也只局限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等贵贱,均贫富”、“迎闯王,不纳粮”等或取而代之或无税赋的理想化口号,所以农民战争的结果也就是照着以前的朝代重新画个瓢。

与这种对待财产的态度相关的,是人格平等抑或等级制的观念问题,而这一观念的分野最终促成政府存在的理由的差异。英国自13世纪初的大宪章之后,逐步确立了严格保护财产权的观念,这一观念使得英国王权无论多么强大,总是会受到负责征税的议会的限制,尤其在其历史长河中,司法权逐渐分离独立出来,更使得代表行政权的国王受到有效掣肘,难以肆意征敛税赋,查理一世的下场可谓最简单明了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简而言之,在英国,政府存在的理由并不是他们人民的主子,可以有资格随意搜刮民财,而在于包括王室在内的政府是人民的庇护者,因此同样要接受法律的约束。这就是丘吉尔在《英语国家史略》中说的“宪章从头至尾给人一种暗示:这个文件是个法律,它居于国王之上,连国王也不得违反。大宪章的伟大成就,是它在普通的宪章中体现并重申了这项崇高的法律。”征税权是否合法成为一个问题,成为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而不是是国王就可以随便征税,不但成为英国本土的原则——它取决于下议院,也成为后来北美殖民地脱离英国的理由:无代表不纳税。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里曾分析过英法两国政治道路逐渐分岔的原因,他说:“14世纪,‘无纳税人同意不得征税’这句格言在法国和在英国似乎同样牢固确定下来。人们经常提起这句话:违反它相当于实行暴政,恪守它相当于服从法律。……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民族的命运彼此分离,越来越不同。……我敢断言,自国王约翰被俘、查理六世疯癫而造成长期混乱、国民疲惫不堪之日起,国王便可以不经国民合作便确定普遍税则,而贵族只要自己享有免税权,就卑鄙地听凭国王向第三等级征税;从那一天起便种下了几乎全部弊病与祸害的根苗,它们折磨旧制度后期的生命并使它骤然死亡。”

托克维尔这一分析,显然有他捻熟的英美史背景,他其实指向权力的恣肆妄为问题:一个不受限制的权力是危险的,危险来自于它给其他人以及整个社会带来的危险。而真正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人民对政府权力的直接限制,将征税权控制在议会下议院手中,显然是一项非常好的宪政技巧,这被后来的美国联邦宪法吸纳。权力倾向于作恶,不受限制的权力绝对会作恶,但作恶需要经济支持,一旦钱袋被管制,能作的恶就有限,比如政府要派遣军队恐吓以奴役人民,但如果发不出军饷,军心就会不稳甚至崩解。

征税权是宪政制度最重要的基石之一,因为税收是政府开支的来源。政府本身不是生产性机构,而是服务性机构,但不限制它的权力,它就会变服务为损害,而限制它的最重要手段之一,就是它要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的来源和经过人民的同意,同时花完了还得接受舆论监督和独立的司法审查。

中共政权作为一个没有合法性的政权,并不仅仅在于它建政的过程是通过暴力而不是通过民选,更在于这64年来它从人民手中掠夺的巨额财富,没有一分钱是经过人民同意的——没有相应的代议制民选机构,即使有人甘愿给它送钱也没有合法渠道。为此,中共比谁都更明白征税权合法性问题对它意味着什么。

自古及今的愚民政策给了统治者以巨大的统治红利,征税权合法性问题被活埋便是其中之一。直到现在,别说非法律或宪法科班学人,就是一些因追求自由民主而成名的极著名学者教授都会在征税这个问题上翻船——为官府征税出谋划策,每年两会期间这样的言论尤其多如过江之鲫,与我前面引述的托克维尔那句话“14世纪,‘无纳税人同意不得征税’这句格言在法国和在英国似乎同样牢固确定下来。”形成了令人悲伤的鲜明对比。

任何权力都倾向于扩张,就像资本倾向于扩张一样天经地义,征税权也毫不例外。现代民主政治骨子里是种急功近利的媚俗政治(虽然与没有合法征税权就直接活抢的强盗相比性质不同),议会通过立法扩权,无限度的立法规模必然会裹挟着无数的征税法案,倘若没有民众殚精竭虑地警惕与抵制福利诱惑,手中的钱袋会很容易被政客们掏得越来越空。此次法国欲向富翁征收75%重税最终失败,说明法国明眼人还不少,即便如此,法国政府宣称的接受最高行政法院建议,劳动所得最高税率不得超过60%,纳税人收入最高税率不得超过66%,这样的税率依然过于夸张——有代表也不能无限纳税,不然会成为连反抗它都缺乏合法性的更可怕的铁笼专制。

“无代表不纳税”——这是欧洲人14世纪就能明白的道理,也是1766年查塔姆伯爵老威廉·皮特以前首相之尊在英国下议院公开发表演讲时支持北美殖民地的斩截之声,它甚至成为了十多年后亨利·帕特里克那句“不自由毋宁死”的先声。那些为了征税权而对强权发动战争的人民,也已经基本上建立起控制征税权的宪政制度,只有中国,我们中国,才让人疑惑:听说过这句话、明白它含义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2013年4月2日於纽约


萧瀚是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现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